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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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後,周謝兩家暗地裏的來往越發頻繁。
前去宴國人聚集地探查的皇家侍衛也陸續傳來消息,皇帝開始派人明面上或者暗地裏挑選人當當衆揭穿周照安的出頭鳥。
至于謝家,根據謝觀複派出去的人所探查到的消息,不利于謝家的言論也在皇帝手中彙聚的越來越多。
只是暫且苦于沒有一杆子能打死的鐵證,皇帝預備先緊急着處理了周家。
多疑之人往往謹慎,但也很容易逼急了沖動之下采取并沒有那麽理智的措施。
比如急不可耐,等不到一網打盡,反而着急于先解決已經發現的那個。
這時候先發制人,往往成功幾率會更大。
周照安收到謝府的來信仔細看過,擡腕提筆。
“好,我這邊準備動手。”
鐵畫銀鈎,三兩下将信寫好,遞與下方的仆人。
仆人默不作聲一鞠躬,領命去了。
行動快如風,眨眼間不見身影。
周照安注視着才被仆人關上的門,沒有坐下,像是在等人。
不出片刻,如心中所想的一般,門被從外打開了。
不請自來的太子走進來,腰上挂着周照安上次送過去的玉佩,一晃一晃。
太子一進來,眉眼也是冷的,偏偏嘴角含着一抹說不清意味的笑。
“周平,周大人?”太子看着周照安,狀似遲疑生疏的吐出兩個稱呼。
周照安面色如常,眉尾擡了擡,狀似疑惑的看向太子。
“周平大人。”太子又喊一聲。
“前宴國的太子伴讀,年二十多時候中了頭等,拜官入爵。”
“頗有經世之才,宴國皇帝器重,太子賞識非常,風光無二。”
“後來宴國破後不知所蹤,或有人說已經殉國而死?”
太子不急不慢的彎腰湊近,目光低垂看周照安的眉眼。
那雙極瘦極濃的眉眼仿佛被冰凍住般,仍由外界說什麽,都一動不動。
“可孤怎麽覺得,那位周大人還活着呢?”
最後一句話完畢,四下寂靜。
過了一會,周照安終于動了動。
腳步略往後撤了兩步,擡眼看太子。
“太子既然已經知曉,還來我這前朝餘孽的府邸上來做什麽。”
周照安唇角上揚,語氣倒是平淡,仿佛像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場對峙般,問話像是問吃不吃飯一般尋常。
周照安:“莫不是來親自抓人?”
“抓人到不至于。”太子擺手,一撩袍子自顧自的坐下了。
“孤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太子感嘆一聲。
周照安最近一直在狀似無意的向皇家搜查身世的人傳遞關于自身身世的消息,看樣子是要打明牌。
恰好太子也受命,與武景帝的人一同追查此事。
在察覺到周照安的動向之後,太子命手下的人将周照安給出的消息都半路截胡下來,先一步收到自己府中。
收集到消息和他自己搜查的消息一開始整合。
雖然宴國如今已成歷史,版圖崩碎,百姓流散,大部分的記載随之消散,但因為有着周照安的刻意放縱和太子手上的情報網,最終還是讓太子知道了些事情。
比如在宴國尚存的時候,周照安叫周平。
那時周照安初露鋒芒,為國為民勤勤懇懇,是個衆望所歸的好官。
不過當時年紀輕,尚未名揚萬裏,所以大和朝廷還不知道敵國有這麽個人物,也給了周照安滅國之後卷土重來的機會。
等周照安再出現在朝廷之上,已經是大和有名的奸臣,公認的皇帝鷹爪。
殘害忠良,城府深沉,夜可止小兒啼哭。
當時太子也是個半大的孩子,十四五歲,一聽武景帝要周照安來教導他,心驚膽戰,杯子都不小心打碎了幾個。
但後來發現,周照安比起老師,更像是一個玩伴。
陪他玩了許久一段時間。
太子想到這裏,輕輕笑了一下。
“周平大人一開始奉命教導我,是奔着把人養成只知玩樂的纨绔子弟去的吧?”
周照安避而不答:“如今太子成長得很好。”
“是因為後來,周平大人轉變心意了。”太子接話。
“讓孤猜猜,是因為孤和周大人輔佐的第一任太子有些相似罷?”
在宴國,周照安是宴國太子齊安民的伴讀,兩小無猜,兩人從小到大鮮少有間隙。
齊安民年少時自诩無才愛玩,在周照安的規勸下開始上手理政,頗有儲君風範。
後來國難在即,皇帝禦駕親征,齊安民監國,窮途末路之時,為保全百姓無傷自縛跳下城牆。
他找來當時齊安民的畫像,仔細看眉心和下颚确實與自己有點像。
也難怪之後周照安轉變态度,對他噓寒問暖,教導他詩書理政,君子六藝……
太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亂七八糟的思緒攪在一團,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面前的人依舊不動如山,仿佛任憑多少驚濤駭浪從心裏過,面上都不會顯露半點。
周照安動了動手指,想再進一步給太子理理發冠或者拍拍肩來安撫一下,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束縛了,遲遲沒有動作。
周照安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太子這是怪臣了。”
“我不恨你。”
良久,太子低頭喝了口茶,也輕聲說。
在了解到周照安的身世之後,他對這個人有點恨不起來。
“今日來,是為另一件事。”太子開口,換了個話題:“你接下來打算乾什麽?我來幫你。”
周照安樂于結束之前的話題,但對這個話題走向感到一點意外。
周照安:“怎麽突然問這個?”
太子不答,聲音放得更輕,進一步追問:“你想謀逆,是不是?”
“乾掉上面的那個?”
周照安後退半步拱手:“絕無此心。”
至于是前者謀逆還是後者……周照安沒說。
太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就算周照安不說,他也能猜到。
太子笑着:“周大人前半生一心為社稷為天下百姓,即使有家國血仇,想來也不是會将仇恨擴大的人。”
“您只想要那人的命,孤猜對了嗎?”
太子湊近些許:“孤也想要。”
周照安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在瞬間擡眼看他。
太子剛好和他對視,笑了笑:“孤來幫你。”
太子又重複了一遍,幫周照安,就是幫他自己。
母親無罪冤死的亡魂,總要罪魁禍首來慰藉。
周照安沉思良久,然後太子看見他慢慢,慢慢的點頭。
“那麽就請太子回禀那位的時候,告訴他周照安正在組織造反,且造反的根據地只有其一人知曉。”
“再建議他,把周照安密召入宮,一對一進行逼問。”
太子将周照安的話再腦袋裏轉了一圈,明白了他的考量。
“你打算到時候動手?”
周照安點頭。
這事情對太子來說沒有太大難度,于是應下。
*
不出幾日,皇帝果然召見。
周照安颔首,示意自己知曉了,漆黑一片的眸子半垂,除了寧靜外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魏公公,勞煩您把這藥煎了,屆時候在店外罷。”
紅木桌上放着兩幅油紙包紮的藥材,都是在峨青臨行前問他要的,也是學醫的兩人相互學習的結果。
此藥劇毒,一碗下去可叫人頓時參天。
“熬兩碗,以防萬一。”周照安額外叮囑。
慣常立在皇帝身邊的魏公公不知何時偷偷出現在了周府,聞言應下,一雙老橘子皮似的手将兩幅藥穩穩拿在手裏。
“快回去吧,莫惹得人多疑。”周照安擺手:“我收拾片刻,随後就來。”
周照安指的是皇帝宣他面見之事。
魏公公依言退下。
臣下面見皇帝,無論何時,皆不可衣冠不整。
周照安從壓箱底的地方翻出件仔細收好的衣物當裏衣,再是大和官服的一套。
最後将大和的烏紗帽輕輕戴在頭上,固定好。
面鏡而照,黑瞳中燭光跳躍如鬼火,像骨架披了一層皮,光影利落的分割開,立在明黃的鏡面中。
周照安面無表情的看着鏡中的自己,擡手将裏衣往領子裏壓一壓。
青色的衣料露出一角,面料老舊,隐約有女子縫補的痕跡于其上。
這件青色外袍本不适合當裏衣的。
但如此重要的日子,還是請這件衣服出來見證為好。
周照安的目光柔和些許,消瘦的指尖戀戀不舍的在衣料處停留了一會,重新整理好。
窗外驚雷閃過,轟隆巨響。
實在是個應景的天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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